第(1/3)页 临时驻地位于二十三区边缘的一处山坳,背靠绝壁,三面开阔,无遮无拦。 这地方是苏天花了大半个时辰亲自挑的......进可攻,退可守,就算被包了饺子,背后那条悬崖也有暗绳通山顶。 老侦察兵的习惯,任何时候都要留一条后路。 等谭行五人扛着雕像、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回来的时候,营地中央已经架起了行军锅。 炊烟袅袅,肉香四溢。 几个后勤兵围着锅灶忙得满头大汗,锅铲翻飞,油花滋滋作响。 “苏老叔......” 谭行隔着半里地就开始嚎,声音在山坳里来回撞了三四个来回,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: “我们回来了!带了好东西!” 苏天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地图,听见这声吼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 倒是旁边那位军功记录员......“噌”地一下站了起来。 姓方名正,圆框眼镜,面容刻板,浑身上下写满了“不好惹”三个字。 第七特战旅干了八年军功记录,经手上万份战报,从无差错。 此刻他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登记表,目光如炬地盯向归来的五人。 那眼神,怎么说呢...... 饿了三天的狼,看见了一头迷路的肥羊。 “军功。” 方正推了推眼镜,嘴唇微动,吐出两个字。 声音不大,但那股子执念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 苏天终于抬起头。 他看见五人扛着那尊半人高的木雕,眼睛微微眯起......然后,瞳孔骤缩。 “这是……” 他猛地从石头上跳下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轮面前,伸手摸上雕像的木质纹理,手指微微发颤。 那触感,那纹路,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...... “森母的本体雕像?” 苏轮咧嘴一笑,把雕像往地上一顿,拍掉手上的灰: “老叔,眼力不赖啊!就是那玩意儿!” 苏天的声音都变了调,扭头看向谭行: “你们……把它整个挖回来了?” “废话。” 谭行扛着血浮屠,一脸“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”的表情,下巴一扬: “不整个挖回来,难道切一半?那多浪费。” 苏天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 他看看雕像,看看自家侄子,看看谭行,再看看完颜拈花、龚尊、辛羿...... 五个人。 全须全尾。 身上连个像样的伤都没有。 连衣服都没破几处。 零伤亡。 苏天深吸一口气,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拍了拍苏轮的肩膀: “先吃饭,吃完饭算军功。” “好嘞!” 苏轮应得那叫一个爽快,话音没落人已经蹿出去了,那速度比刚才扛雕像快了不止一倍。 吃完饭,天已经黑透了。 营地点起几堆篝火,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,忽明忽暗,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。 方正早早地摆好了桌子,铺好了登记表,钢笔、记录仪、印泥、签字笔,一应俱全,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。 那架势,不像在算军功,倒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。 谭行五人在桌子对面坐成一排,歪七扭八,有翘腿的有靠椅子的有蹲凳子的,和方正那一身正气的严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 苏天坐在旁边,端着一杯热茶,眯着眼看热闹。 “圣血天使小队,二十三区清剿行动,战果申报......现在开始。” 方正推了推眼镜,翻开第一页登记表,目光扫过五人: “谁报?” “我来我来!” 辛羿第一个蹦了起来,从怀里掏出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小本本,哗啦啦翻到最新一页,清了清嗓子...... 那架势,像个说书先生。 “八尊伪神......腐根之主、雾蜥、水魈、石母、血蛭、枯木使者、蛾语使者、朽木使者。全部击杀,无一漏网。” “战斗记录仪为证!” 方正笔走龙蛇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 辛羿继续:“森母十二遗族......守墓派三支部族,弑亲派五支部族,游离派四支部族。全部剿灭,无活口。” 方正的笔顿了一下。 他抬起头,看着辛羿: “十二部族,已记录。已查证完毕。” 辛羿点头,往下报: “缴获......森母本体雕像一尊,森母遗蜕一根,生命本源……” 他顿了顿,看了谭行一眼。 谭行点了点头。 “生命本源一枚。” 辛羿说完,又补了一句: “不过被队长拍碎了,喂给了森母遗蜕。” 方正的笔又顿了一下。 这一下顿得更久。 他抬起头,目光在谭行和辛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,表情微妙。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,低头继续写。 苏天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。 拍碎了?喂给了树杈子? 这帮小子是真不把宝贝当宝贝啊。 辛羿报完,坐了回去,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他的小本本。 方正放下笔,开始往记录仪里录入。 噼里啪啦。 手指上下翻飞,在安静的营地中格外清脆,像是有人在用骨头打快板。 苏轮看得眼花缭乱,小声问旁边的完颜拈花: “他这是……在算账还是在弹琴?”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: “算账。” “那也太快了吧?” “这就叫专业,你懂个嘚儿!” 苏轮闭嘴了。 但方正的眉头越皱越紧。 算盘声越来越急,手指越来越快,到最后几乎化成了一道残影。 旁边的记录仪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地跳,跳得人眼花缭乱。 终于...... 方正停下了手。 他看着记录仪屏幕上的最终数字,沉默了很久。 营地里的篝火噼啪响了一声。 所有人都看着他。 方正抬起头,看着谭行,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很不平静的话: “谭少校,你们的军功……我这边暂时算不过来。” 谭行一愣: “算不过来?什么意思?” 方正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,看不清表情: “意思是......二十三区清剿行动的战果,已经超出了我经手的任何一次任务,就光是全员零伤亡这一条,就超出了我权限内的核算范围。 我需要向上级申请,调派专门的核算组来进行复核。” 全场寂静。 只有篝火在烧。 苏轮张着嘴,眼珠子瞪得溜圆,嘴里的肉干掉下来都没察觉。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: “卧槽,军功多到算不过来?” 完颜拈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,没说话,但那个弧度里的得意劲儿,比说一百句都管用。 辛羿默默掏出小本本,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了个“赢”字,还描了两遍。 谭行摸了摸鼻子,讪讪一笑: “那……我们这是立功了?” 方正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 那眼神,翻译成人话大概是:你在说什么废话? “不是立功。” 方正顿了顿,一字一顿: “是大功。大到我的权限,批不了。” 苏天端着茶杯,看着这一幕,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 他想起二十三区第一次被纳入清剿计划的时候。第七特战旅的侦察队第一次进入这片区域,回来的时候,三分之一的人没能回来。 那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。 那时候他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片被标红的区域,心里想的是......这片地,要拿下来,至少得搭进去两个旅。 后来谭行带着圣血天使小队来了。 没有要人,没有要支援,就这五个人,一头扎进了二十三区。 临走的时候谭行说:“等着,一锅端。” 苏天当时觉得这小子疯了。 一个特战旅都啃不下的硬骨头,五个人去? 但他没有拦。 因为谭行的眼睛里,有那种东西......那种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。不是狂妄,是自信。不是不怕死,是知道自己不会死。 后来的事情,一件件传来。 他们设计将森母十二族中的八族汇聚到一起,让炮火送它们上了西天。 苏天到现在都没想明白,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,能让那些互相看不顺眼的异族乖乖听话,老老实实走进那个死亡峡谷。 再后来,那些活了上千年的伪神一个个倒下,谭行通知他去剿灭剩下的森母三族。 他带人去扫街的时候,看到峡谷里的景象,沉默了整整三分钟。 而现在...... 五个人活蹦乱跳地坐在他面前。 一个不少。 一个没伤。 全员零伤亡。 苏天看着谭行,看着苏轮,看着完颜拈花,看着龚尊,看着辛羿...... 这些孩子,最大的不过二十,最小的才十七。 他们本应该在后方训练场里流汗,在演习场上较劲,在军帐里听老兵吹牛。 但他们选择了上前线。 选择了走进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,选择了面对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。 然后赢了。 赢得干干净净,漂漂亮亮。 苏天低下头,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,忽然觉得...... 自己老了。 不是因为年纪。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敢像这帮小子一样,把命别在裤腰带上,去赌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战斗。 而他不敢做的事,这帮小子替他做了。 还做成了。 苏天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。 他看向还在和方正掰扯“一尊伪神到底该算多少军功”的辛羿,看向在一旁起哄架秧子的苏轮,看向面无表情却眼中带光的完颜拈花,看向闷声傻乐的龚尊,看向那个歪在椅子上、嘴里又叼了根草、笑着一脸荡漾的谭行。 他笑了。 笑得很轻,但很真。 “方正。” 苏天开口了。 方正正在和辛羿争论“伪神和遗族的军功能不能叠加计算”,听见苏天的声音,立马转过头来。 “旅长?” 苏天放下茶杯,站了起来。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 “军功的事,按最高标准报。 不用核算,不用复核。 我苏天以第七特战旅旅长的名义,签字画押。 出了事,我兜着。” 方正一愣。 他下意识想说什么,但看见苏天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神色,把话咽了回去。 他推了推眼镜,沉默了。 他看着苏天......这个在第七特战旅当了十二年旅长、从没为任何一支队伍破过例的老兵,此刻却为了五个年轻人,把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。 方正低头,在登记表的最后一栏,工工整整地写下: “第七特战旅旅长苏天,签字确认。 战果属实,军功从优。” 写完,放下笔,退后一步。 苏天拿起那张登记表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 然后,他转过身,面向谭行五人。 挺直腰背。 双脚并拢。 右手抬起......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,那张被岁月和战火刻下无数痕迹的脸上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有一种老兵才有的、沉甸甸的郑重。 谭行愣住了。 嘴里的草掉了。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血浮屠往地上一顿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立正,回礼。 苏轮、完颜拈花、龚尊、辛羿紧随其后。 五人齐刷刷站成一排,右手抬起,动作整齐划一,像是排练了千百遍。 篝火噼啪作响,火星子飞上半空,映照着六个人的脸。 苏天的手没有放下。 他看着谭行,一字一句地说: “谭少校。联邦感谢你们。第七特战旅,感谢你们。”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,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。 “感谢你们圣血天使小队,在此次肃清二十三区任务中的贡献。” 夜风从山坳口灌进来,吹得篝火猎猎作响。 没有人说话。 但所有人的眼睛,都在发光。 礼毕。 苏天放下右手,那股子郑重其事的老兵气势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。 他脸上严肃的线条一松,瞬间切换成了老兵油子的神色......笑眯眯的,眼角褶子堆成一团,活像个见了亲侄子的乡下老叔。 他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谭行的手,攥得紧紧的,另一只手还拍了拍谭行的手背,那叫一个热乎。 “谭少校......” 话刚出口,他自己先摆了摆手: “哎,算了算了,私下里不兴这个。” 他扭头看了一眼苏轮,又转回来,笑得那叫一个亲切: “小行啊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 苏轮那小子是我亲侄子,现在在你小队里,你就是我自家人。 以后第七特战旅就是你娘家人! 你出任务,可别忘了你老叔......你老叔别的本事没有,炮火支援这块,不是我吹牛逼,整个联邦第六集团军,你随便打听打听。” 他拍了拍胸脯,眼睛亮得跟篝火似的: “指哪打哪。你说轰左边,我绝不炸右边。扫街这种活,苏老叔拿手!保准给你扫得干干净净,连块囫囵的石头都不留。” 说着,他又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但全场都听得见: “私下里,我就不称呼职位了。你和苏轮是兄弟,我喊你一声‘小行’,可以不?” 谭行听完,嘴都笑裂了。 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,压都压不住。 他二话不说,双手反握住苏天的手,握得比苏天还用力,上下摇了好几摇,那热乎劲儿,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相认。 “老叔!” 他开口就是一声“老叔”,叫得那叫一个顺溜: “您这话就见外了!随便喊,您尽管喊......您是长辈,喊我小行,我听着就舒坦,浑身都舒坦!” 他顿了顿,眼睛亮晶晶的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毫不遮掩的兴奋: “说实话,老叔,我正愁呢。集团军那边我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,就怕以后出了任务,炮火支援跟不上,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。现在有您在......”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,目光扫了一圈自己的队员们,然后重重地补了一句: “简直就是我们圣血天使小队的荣幸啊!有靠山了!” 苏天听了谭行这话,情绪彻底上来了。 他眼眶都有点泛红......不知道是被篝火烤的,还是被这话烫的。 他重重地拍了拍谭行的肩膀,那手劲大得,拍得谭行肩膀一沉。 “小行!” 他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。 谭行也紧紧握住苏天的手,眼睛里全是光,声音里带着真挚: “老叔!我的好老叔!” 两个人四目相对,握着手,在篝火前面站了好几秒。 那画面,说不上是感人还是搞笑。 苏轮实在看不下去了,从旁边探过头来,一脸嫌弃: “行了行了,老叔,你们俩再握下去,今晚的觉都不用睡了。肉麻不肉麻?” 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摆出一副正经脸: “还是先聊聊战利品的问题吧!是不是要交给联邦?” 话音刚落...... 苏天一脚踹过去,又快又准,正中苏轮的屁股蛋子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