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那一点温热的生命,在她腹中一寸一寸凉下去。 “不……” 她张着嘴,发不出声。泪从眼角滚落,没入鬓发。 门被撞开的时候,她已疼得近乎失神。青橘的尖叫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,忽远忽近,听不真切。 “夫人——!来人啊!来人——!” 府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脚步声纷乱,有人在喊“请大夫”,有人在喊“快去禀报大人”。 赵绥被扶进一个温热的怀抱。她睁着眼,望着帐顶的暗纹,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 “青橘……” 她抓住那只握着自己的手,用尽此生最后一点力气。 “再去找他……” “就说我……” 腹中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。她弓起背,喉间逸出压抑不住的痛呼。 “就说我要死了……” 血从身下洇开,在素色的褥子上绽出触目惊心的红。 “求他回来……” 青橘哭着奔出门去。 政事堂烛火通明。 萧云渊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牒之间,笔尖在纸上游走,朱批落下一道又一道。 案头那方旧砚里墨汁半干,他已忘了添水。 帘外传来轻促的脚步声,长随躬身入内。 “大人,府里来人……” 萧云渊没有抬头。 “说。” 长随迟疑了一瞬。 “夫人来信……似乎让您回去一趟。” 笔尖顿在纸上,洇开一小块朱红。 只是一瞬。 萧云渊继续落笔,声音淡得像在批复一件寻常公务。 “让她再等等。” “待我忙完这几日。” 长随无声地退了出去。 萧云渊没有抬眼,没有停顿,没有看见窗外正落着这一冬最大的一场雪。 他没有问她等了多久。 他不知道她已经等过了十七个日夜,等过了腊梅落尽,等过了腹中骨肉最后一次踢动她的掌心。 他只知道北境的折子明日要递上去,太子殿下交代的差事不容有失。 她总是会等的。 从前他让她等,她便等。 从十五岁等到十八岁,他娶了她。 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八岁,她没有等到他学会回头。 这一回,她大约也会等。 只是他不知道。 她已经不必再等了。 赵绥躺在血泊中,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。 腹中已没有动静。 临走前,她想起那年腊月。 他穿着半旧的青衫,身姿如松,眉眼冷得像落了霜。 她没有来由地想:这个人笑起来,一定很好看。 她等了十三年,始终没有等到他一笑。 门帘响动。 她用尽全力睁眼—— 是大夫。是丫鬟。不是他。 赵绥缓缓阖上眼。 若有来生。 绝不为任何人而活。 这一世。 她爱够了,也等够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