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开春了,雪化了。 许家院子里的那几畦菜地露了出来,冻了一冬的泥土变得松软。 胡氏说,该翻地了。 这天一早,许大仓扛着锄头准备下地。李芝芝收拾完灶间,也挽起袖子出来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 许大仓看她一眼:“地里活累。” “我不怕累。”李芝芝说。 胡氏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两顶草帽:“那就一起去吧。青山太小,留在家,二壮看着点。” 许二壮正在院里劈柴,闻言应了声:“好嘞!” 谢青山却不愿意留在家。他跑到李芝芝身边,拽着她的衣角:“娘,我也去。” “地里脏,你还小,在家玩。”李芝芝摸他的头。 “我能帮忙,”谢青山认真地说,“我捡石头,拔草。” 胡氏看了他一眼:“让他去吧,见见也好。二壮,你也一起去,多个人多份力。” 一家人就这样出了门,往自家地里去。许家有八亩地,分散在村东头。其中四亩是水田,四亩是旱地。去年秋天种了麦子,现在麦苗已经返青,绿油油的一片。 到了地头,许大仓开始分配活计:“爹,您翻旱地。我和芝芝翻水田。二壮,你带青山在地边捡石头,拔杂草。” 许老头点头,扛着锄头去了旱地那边。许大仓脱了鞋,赤脚踩进水田里。初春的水还凉,他皱了皱眉,但没犹豫,抡起锄头开始翻地。 李芝芝也脱了鞋袜,小心地踩进泥里。水冰冷刺骨,她打了个哆嗦,但还是学着许大仓的样子,抡起锄头。 “不会就慢点,别伤着。”许大仓回头说。 “嗯。”李芝芝应了一声,开始一下一下地翻土。 谢青山跟着许二壮在地边捡石头。田埂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头,都是去年翻地时扔上来的。谢青山力气小,只能捡小的。他蹲在地上,一块一块地捡,放进许二壮拎着的竹筐里。 “小侄子,累不累?”许二壮问。 “不累。”谢青山摇头,小手已经沾满了泥。 干了约莫一个时辰,太阳升高了,晒得人暖洋洋的。许大仓直起腰,擦了把汗,回头看了看李芝芝。她还在埋头苦干,动作虽然生疏,但很认真,额头上都是汗珠。 “歇会儿吧。”他说。 一家人在地头坐下,胡氏递来水囊。大家轮流喝水,歇口气。 “开春翻地最重要,”许老头抽着旱烟说,“土翻得深,庄稼才长得好。” “今年种什么?”李芝芝问。 “水田种稻子,旱地种玉米和豆子,”胡氏说,“还得留点地种菜。” 正说着,远处走来几个人。为首的是谢怀仁,身后跟着谢三爷,还有两个族里的青壮。 胡氏眼尖,先看见了,眉头一皱:“他们来干什么?” 许大仓站起身,把锄头握在手里。 李芝芝脸色一白,下意识把谢青山拉到自己身后。 说话间,谢怀仁已经走到地头,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:“哟,许大哥,忙着呢?” 许大仓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 谢三爷拄着拐杖,慢悠悠地说:“听说芝芝改嫁了,我们来看看孩子。” 胡氏上前一步,挡在李芝芝前面:“看孩子?看孩子用得着这么多人?谢三爷,有话直说吧。” 谢三爷被呛了一下,脸色沉下来:“胡氏,这是我们谢家的事,你一个外人少插手。” “李芝芝现在是我许家的媳妇,青山是我许家的孙子,”胡氏声音洪亮,“怎么就是外人了?” 谢怀仁冷笑:“许家的孙子?他姓谢,不姓许!” “姓谢又怎么了?进了我许家门,就是我许家的人!”胡氏寸步不让。 谢怀仁不再理会胡氏,转向李芝芝:“弟妹,我们今天来,是要接青山回去的。” 李芝芝紧紧搂着谢青山:“凭什么?” “凭他是谢家的血脉,”谢怀仁理直气壮,“你改嫁许家,我们管不着。但青山是谢家的孩子,不能跟着你改姓。” “我没让他改姓!”李芝芝声音发颤,“他依然姓谢!” “那也不行,”谢三爷摇头,“谢家的孩子,得由谢家抚养。你一个妇道人家,又改嫁了,不合适。” 许大仓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李芝芝面前:“青山现在是我的儿子。” 他声音不高,但很坚定。 谢怀仁上下打量许大仓,眼中带着轻蔑:“你儿子?你养得起吗?一个猎户,打猎能挣几个钱?青山是秀才的儿子,将来是要读书考功名的,你能供得起?” 这话戳中了许大仓的痛处。他握紧锄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 胡氏却笑了:“谢怀仁,你这话说得好笑。青山他爹活着的时候,你们怎么不说让他读书考功名?他爹一死,你们抢田地抢房子,把他们孤儿寡母赶出村的时候,怎么不想着青山将来要读书?” 谢怀仁脸色一僵:“那是族里的规矩!” “规矩?”胡氏嗤笑,“规矩就是欺负孤儿寡母?” 谢三爷拐杖一顿:“胡氏,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!今天我们一定要把青山接回去!这是谢家的事,轮不到你们许家插手!” 他说着,对身后两个青壮使了个眼色。那两人立刻上前,要抓谢青山。 许大仓举起锄头:“我看谁敢!” 许二壮也抓起地上一块石头:“谁敢动我侄子!” 许老头默默站起身,挡在谢青山前面。 气氛剑拔弩张。 谢青山从李芝芝身后走出来,站在两拨人中间。 “青山!”李芝芝想拉他回来。 谢青山摇摇头,仰头看着谢怀仁和谢三爷,声音稚嫩却清晰:“我不跟你们回去。” 谢怀仁一愣,随即挤出笑容:“青山乖,跟大伯回去。大伯家有好吃的,好玩的,还能让你读书。” “我不,”谢青山摇头,“我要跟娘在一起。” “你这孩子,怎么不懂事呢?”谢怀仁皱眉,“你娘改嫁了,以后会有别的孩子,哪还会疼你?跟大伯回去,大伯把你当亲儿子养。” “我不,”谢青山还是摇头,“娘疼我,爹疼我,奶奶疼我,爷爷疼我,二叔也疼我。你们不疼我,你们只想要地。” 这话说得太直接,谢怀仁脸色铁青:“谁教你的这些混账话?是不是许家人教你的?” “没人教我,”谢青山说,“我自己想的。你们把我跟娘赶出来的时候,怎么不说接我回去?现在来,不就是想要我爹留下的田契吗?” 全场寂静。 第(1/3)页